碾过爬满道路的藤蔓,电动三轮车停了下来,老周说:“就是这里啦!”
下了车,老头儿往那个爬满了野草的空地一看,一下子愣住了,两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夏恒反应的倒是快,一把将老头儿给撑住了:“看路。”
倒是难得,他也能对别人这样温柔。
而老头儿抬起脸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你个老不死的至于么?”老周傻了眼:“看看空房子也能哭!你他妈的跟女人一样,是水做的?”
我心里也纳闷,老头儿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但越过了那些疯长的草木朝里面望过去,我也愣住了。
只见那块空地上,站着个身穿老式花袄,绑着两根麻花辫子的姑娘,蹲着身子四处翻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大姐!跟在老头儿记忆之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大……大姐……”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在找老头儿!
老头儿跑了过去,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姐……我,我来晚啦!”
大姐转过头来,看见了老头儿,先是愣了愣,紧接着是个欣喜若狂的表情,两手捧住了老头儿的脸左看右看,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说“你没事就好!”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也禁不住的就跟雨滴一起冲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蠢,”夏恒揽住我肩膀皱眉头:“人家重逢,你跟着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拉过了夏恒的衣服擦鼻涕:“还有,我一点也不蠢。”
“你往哪儿擤鼻涕呢!”夏恒伸手想把我脑袋推开,可又心软,放下了手一脸嫌弃:“衣服你洗。”
“我才不洗。”我抽了一下鼻子:“大姐,为什么还在找?她不是已经……”
“她听不到,也说不出,没法子跟人交流,就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夏恒说道:“甚至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在寻找着老头儿。这就是污秽的心结,这种灵体,叫做地缚。”
顾名思义,是被留在这个地方了。
而连自己死没死都不知道,才躲过了阴差……
如果老头儿这次不来,那她……还会找到什么时候?
这会儿,老头儿颤颤巍巍的拿出来了一个盒子,那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个精美绝伦的纯金簪子。
簪子就算在这么阴沉的天气里,也一样光彩夺目。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照着你以前画的花样子,知道你喜欢这鸳鸯交颈并蒂莲……”老头儿絮絮的说着,也顾不上大姐听不到,只捧着簪子,要给大姐戴在头上,可惜簪子却一次一次穿过了大姐纤细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们有空可得带着他检查检查去,”老周叹为观止:“一个人手舞足蹈的干什么?跳大神似得,难不成要招魂?还是……”老周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哆嗦:“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对了,他那个童养媳,就是烧死在这里的……”
老周继续说什么,我没听进去,只看见大姐像是明白了什么,不住的跟老头儿摇头。
她腼腆的笑,真的跟满山的桃花一样好看。
接着,她那纤细的身影像是泡沫一样,逐渐减淡,逐渐消失了。
“大姐呢!”我一下子愣了:“她是不是……不原谅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