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小墨猴将所赏之麦饼匆匆吃完,呱呱地叫唤一声,随即蹿起,落在老人肩上,尽自玩耍起来。
白发老人随即不再睬它,只把一双甚为慈祥的眸子。视向关雪羽,点点头道:“那一天,这里店主说,一位读书的相公占住了老朽常住的房子,说是阁下喜欢清静,不喜欢为人打扰,倒是老朽不识趣了……呵呵……”
一边说着,由不往又自呵呵地笑了起来。
关雪羽不免客气一番,道:“哪里,哪里,老先生如属意晚生所居住的那间房子,晚生这就换过,不要客气。”
“不必,不必。”白发老人挥手道,“这里很好,这里很好,再说,我住不了几天,眼下就要走了。”
关雪羽道:“老人家要去哪里?”
“噢,我是个生意人,这一次除了办一些纸墨杂货之外,如有时间,也许闲中去看望一些朋友……”
“老人家家居哪里?”
“噢——远啦,”老人家含着微笑道,“在昆仑山……可远啦……”
“但是听你老人家的口音,却是江南地方……”
“不错,不错——”老人似有些凄凉的微微一笑,抬起的一只手,习惯地又揉着胡子,“我是个苦命人,很年轻的时候离开家,到了如今这个年岁,还不能落叶归根,客居昆仑,一住就是五六十年……如今反倒成了外乡人了。”
说到这里,由不住呵呵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
“小朋友你这是哪里来的?”老人一双眸子,在他身上缓缓搜索着,“看来你也不像是本地人啊,是南边来的吧?”
关雪羽微微一惊,含笑点头。
那老人说:“你的家乡……”
“啊是——”
“是余姚吧?”
“咦,你老人家怎会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老人眼睛笑得成了两道缝,“我家就离你们县城不远,你可听过红树岭那个地方?”
“听过。”关雪羽倍感亲切地道,“原来你老人家是红树岭的人,那不也是余姚县吗?”
“是呀!谁说不是?”
说着老人家手拍大腿呵呵地大笑起来:“我们是地道的老乡呀。”
这几声大笑,称得上中气十足,震得屋子里余音回落,嗡嗡直响。
关雪羽倒是没有想到,问来问去,两个人敢情竟成了同乡,这一攀上了同乡,顿时便显得无限亲切。
“小友今年贵庚?”
“不敢,”关雪羽说,“二十六了,你老人家呢?”
“呵呵……”老人家捋了一下胡子,“老了,老了,不是占小友你的便宜,只怕比你爷爷还要大上一把子,老了,不谈岁数了。”
这敢情好,名字也不说,岁数也不说,到头来却占了爷爷的辈分。
关雪羽却是好涵养,微微的一笑,并不生气。
虽然是不过片刻相处,关雪羽却已由对方这个老人身上看出了诸多异态,足可证明眼前这个老人,大非常人。
他岁数显然已十分大了,但是除了发须以外,其他地方竟是看不出丝毫老态,尤其是大笑时,所显现出的一嘴牙齿,竟然白洁整齐,看来一个不少,即使保养得体,也难臻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