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塞进袖中,不敢逗留。
好在我生来冷脸,脸皮又厚,不会被旁人瞧出一点儿慌乱。
好在风雪大,孩子在叫,赵媪年纪大了,耳聋眼花,也不曾留意到我的凤钗。
是,这是我的。
沾着我的体味,和我的每一个日夜的摩挲。
她说,“北地雪大,季叔慢走。”
我听见了。
是,北地雪大,而我的心,热得似烧起了一团火。
我的封地在整个晋国北部,北地疆土辽阔,西钳强秦,北控残赵,东扼乱燕,首府雁门,是晋国的军事重郡。
魏惠王四年春,我随王兄一同北上接她那回,那处连绵叠嶂的雪山便在我的封地之内。
我在雁门十六年,为晋国守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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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六年,起城邑,修亭障,削平山脊,填平山谷,我在北地建起了绵延万余里的坚固屏障。
长城,和栗林。
巡关秋狩时,我常一人坐在栗树下饮酒,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慢慢地长出长长的栗树林。
栗树生命顽强,如她一样。
在这苦寒之地,也一样长得茁壮茂盛。
我喜欢栗树。
雁门安北侯府的庭院正中,便种着一株高大繁茂的栗树。
那是我命人千里迢迢从太行挖来。
看见太行的栗树,就好似看见了她。
魏惠王四年,我随王兄进太行有月余,我见过她打马在栗树林里奔逃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忘记,那年秋日温暖的光影在她身上打出斑驳的光影,她依旧是一身素得没什么花色的袍子,那袍子被栗树刮得破碎,奔跑时能看见数不清的血口子,也能看见她皙白裸露的小腿。
她很疼吧?
她的发髻被栗枝勾得七零八乱,不过一根帛带扎在发梢末端,温柔的发丝在她脸畔招摇,回头时似猎人箭镞下,一头惊惶的小鹿。
她衣冠不整的模样,怎么就那么抓人。
我,把她那时的模样烙在了心里。
我在北地这不见尽头的栗树林时,常想到她奔逃的小鹿,想着,便脱口啐骂一声自己。
她都到了什么地步,我竟还忍心拔刀杀她。
那时的谢伯辅,简直毫无人性。
我恨恨地丢了酒袋,我想,她还是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