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夜更加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次元才看得如此真切。
俯瞰的视角。
云天竟然都在脚下。
她看见季霄从停住的车里走出来,关上车门,面朝广播电台的高楼站定。
她又看见刚做完节目的自己小心翼翼地盯着台阶直到下到最后一级地面。
她就在那里,行动自如。那么漂浮在半空俯瞰众生的又是谁?
地面上的夕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的终点指向并不宽阔的街道对面的男生,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幻象,但他的瞳孔因反射着银色月光而真实地闪烁着,好似一片海洋。
当她迎过男生略带同情的目光后,剧烈的疼痛愈发从胸口扩散,难以抑制。
这种痛感猛烈如阳光,在最接近光源的地方飞翔,烈焰灼伤了翅膀。
整个视界里,植物、建筑、街道、天空,全都被强大的热浪掀起,一边焚烧一边围着两人连线的中心旋转,越转越快,在疾速的驰行中腾空化成烟灰,再变成白雪簌簌下降。
静止不动的只有彼此。
夕夜感到什么东西从半空摔落下来,以满目疮痍的形态,瑟瑟蜷成一团,嵌回了自己的胸腔。
在季霄海一样深邃的眼睛里,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失去了一切的自己。
甚至无力抬手去掩面。
就在一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没有你,即便阒静沉淀千年,也无法心平气和提及的“曾经”。
万千晴雨,铭记一生的却只有曾有你的须臾。
唯此一幅索骥之图,告诉我怎么能够视绝望为幻觉。
在无边无际的水域中,她看见黑色的夜从边缘开始溶解,被白茫茫一片尚未燃尽的羽毛安静地覆盖……
接踵而至的是,全世界的光。
【全书完】
后记
TheWeatherwithYou
写现实是需要勇气的。
我害怕大亲友们(注:日语中的死党)来看《曾有你的天气》,总有那么一两件事能够被她们认出,只需要那么三四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就能拼凑出我很长一段生活轨迹的全貌。发生在夕夜、颜泽、亚弥、秦浅、黎静颖、夏树身边的事,它们是拆解后筛选后乱序后重新组装的,我的生活。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实中那么活色生香的事件,经了我的笔,全变得清新唯美,每个人的脸上都好像罩着柔光。
或许大家就是坚信小说必定是虚构,夏茗悠就是书写温暖的治愈的文艺爱情故事的作者。或许我的生活本就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完稿的最后一天,我重新去走了一遍文中夕夜和季霄走过的从地铁站穿过公园到学校的路。
许多年前我确实和某人一起走在这里,停在岔路看门票背后的指示图,音乐喷泉突然就开始在身后造势,回头的一瞬间,真是感动得要流泪了。
许多年后我仍站在远处等着那喷泉在规定的时间冲天而起,它却变得如此弱如此小如此微不足道。说是我的身高变化造成的视觉差异那也太离谱了,果然是身边的人不同了吧。可当我把这种真实的感受写下来,想必有些读者看到此处会忍不住笑--怎么这么主观地文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