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没忍住,语速有些快,“你是为他回国的吗?”
两人视线相撞,纪裴青目光很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温书尧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说:“许知十六岁时开始出现病癥表现,我也不确定是从他确诊后我决定学医,还是因为他反反覆覆治不好,我决定自己来治疗。”
他语速比平时稍慢,因为提到那个人,声音都变得温柔。
纪裴青很难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他觉得胸口有些闷胀,但什么都没说,也没再问。
两人沈默了片刻,温书尧又捏开一颗开心果,他问纪裴青,“师哥,你在妄想癥领域论文很多,你觉得许知有机会彻底治愈吗?”
纪裴青不想欺骗温书尧。
但他也不想看温书尧难过
片刻后,他压下心中的闷胀感,笃定地说:“精神疾病治疗研究的每个细微分支都有无限的学术空间。”
温书尧目不别视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
纪裴青继续道:“虽然我做了很多工作,现在也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但我一直相信,精神医学以后会有重大突破。”
说白了,其实搞学术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有些自娱自乐,医科学术也是如此。
他们这群人常年在与一个或许永远算不出的数字打交道,很多结论是在公认的假设环境中得出,却总在期盼着研究出一个真实的成果。
几乎每一位精神医科生,都有过幻想破灭的瞬间,因为研究到头,他们发现药物无法根治精神病。
他们比别人多上很多年学,理想随着学医年限的增长变得缥缈而遥远,最后随着大溜毕业,成为流水线上的开药机器。
不论每个人学医的初心为何,但当他真正开始接触精神医学时才发现,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代人的力量其实都非常渺小。
“重大突破”这几个字往往伴随着幸运和偶然,更多时候,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都知道,不论是实验研究的进展还是基础理论的突破,学术界的小小火花,总是很难点燃。
但此刻纪裴青的话很笃定,温书尧知道,他不是而自命不凡,他是真的有那种能力。
窗前夜晚浓稠得令人窒息,几束小小的灯光破开障目的夜色,光从纪裴青高挺的鼻梁上扫过,温书尧看清了他坚毅的神色。
此刻那个满身傲气的年轻学者终于从论文中走了出来,以一个更加立体饱满的姿态站到了温书尧面前。
温书尧仰起头,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纪裴青紧抿的唇上。
他说:“师哥,精神医学的重大突破,我等着看。”